電影看板手繪達人顏振發:一筆、一畫、一生、一事

達人故事
電影看板手繪達人顏振發:一筆、一畫、一生、一事

多年來為台南街頭,創造最特別的風景

走在台南的街頭,你會看見這家「全美戲院」的外牆,掛著的巨幅電影看板,不同於輸出的海報,這些手繪的寫實電影看板,多了一分韻味、多了一道匠人的溫度,讓人不由自主的想多看它們幾眼。

戲院對面,一棟劃著時間刻痕的老磚房,顏振發的工作室就在裡面,循著漫在空氣中的油漆味走去,顏振發正在騎樓下,專注著手中的畫筆,一筆一筆的勾勒出電影巨星們的五官、神韻、情緒,步上二樓環顧四周,還有許多早期的作品,狄龍、姜大衛、李奧納多迪卡皮歐、蓋兒加朵,中外巨星無一不栩栩如生,就像是用相機拍的一般,這些手繪看板,不只記錄著台灣電影產業的起伏,也是顏振發人生的縮影。

找到所愛,一提筆就提了一輩子

小時候沒有特別愛畫畫的顏振發,只記得小學三年級的時候,學校的畫畫比賽拿過第三名,談起與電影看板之間的緣分,顏振發靦腆地說:「某一天看到報紙上的電影版,就拿起筆學著報紙上的圖片照著畫。」畫著畫著,突然發現自己畫得蠻像的,便到處詢問台南有沒有電影看板繪製的工作,「沒想到姑姑的朋友,剛好有認識這樣的師傅。」於是,在親友的介紹下,18 歲的顏振發開始了他手繪電影看板人生。而在這之前,顏振發也做過不少工作,他在國中一年級之後,就去西裝舖子當學徒,也當過車床學徒,「但都不那麼喜歡,都只做了一個月。」原本還在人生道路上迷茫的他,卻在踏進電影看板的工作之後,做了一輩子。

回憶起當學徒的日子,顏振發坦言很辛苦,「那時候當學徒一個月才 200 元工資,吃飯只有菜、湯配白飯,吃肉我不敢想。而且一般來說,要學十年才能出師,所以我就下定決心,一定要學好這門工藝。」那個時候老師傅不會教畫,顏振發得自己緊跟在旁邊觀察,臨摹師傅的技巧,然後再透過練習揣摩,領悟出它的原理,而在練習的過程中,顏振發也感受到自己在這一塊很有天份,臉部表情、五官特徵、光影表現一下子就能掌握,時間久了,自然而然就能畫出想要呈現的感覺,讓他越畫越有興趣和成就感。

從早到晚、颳風下雨,都得畫下去

早期台灣電影產業蓬勃、戲院林立,連帶電影看板的事業也很興盛,每家戲院都有自己的看板畫師。「以前時機好的時候,電影院場場爆滿,一個月至少要畫二、三十塊,多的時候甚至要畫到一百多塊。」顏振發說,一塊電影看板常常是一大早畫到太陽下山了都還在畫,上檔電影多的時候趕工、趕件,也有常常要徹夜畫圖的經驗。

然而,隨著時代變遷,大環境的經濟也有所轉變,加上國外戲院進入,很多小的電影院甚至一間一間收起來,「後來,大家都用電腦輸出,畫看板的師傅也越來越少了。」顏振發的語氣中,帶著一絲無奈與落寞,加上電影看板體積大,大多時候都是在路邊騎樓下作畫,夏天頂著太陽、冬天迎著寒風,長時間在強烈的環境下工作,「這樣久了,身體、眼睛也是會有點受不了。」就這樣,顏振發中間暫停了三年,好好休養身體。

開辦課程,讓手繪技藝延續下去

休息後有一段時間,顏振發都在健康市場附近幫人家畫畫,正好那時全美戲院的老老闆,需要畫師幫忙畫看板,兩人就此結緣。「我覺得手繪看板承載著台灣人共同的記憶。」全美戲院二代負責人 ── 吳俊漢認為,有別於電腦輸出,電影看板保留了畫師的筆觸與手繪的美感,為了保護既有的美好,全美戲院堅持使用手繪看板的傳統,這項堅持,不只讓顏振發繼續畫下去,更開拓了他人生另一段旅程。

全美戲院為了讓這項技藝能夠延續下去,更與顏振發合作,開辦體驗學習課程。顏振發說:「現在手繪看板少了,以前多的時候大家習以為常,現在才又被注意到。」每次課程名額一推出,常常都是秒殺,甚至連美聯社、 BBC 、瘋台灣都前來爭相報導。

走過了將近一甲子的時間,顏振發的畫筆,畫過千部以上的電影作品,見證了台灣電影產業的興衰跌宕,為了延續手繪看板的美好,開辦的研習班,甚至還有港澳、歐洲、美國的學生,但手繪大型看板,是一個極需要天賦、專注、與忍受孤獨能力的工藝,顏振發說:「開課之後,來報名的人很多,但是能堅持到最後的,少之又少。」談到接下來還要繼續畫多久,「我這眼睛視網膜破洞啊!有去用雷射補起來,還是看不太清楚,就畫到我看不見為止吧!」顏振發笑笑地說。